2007-10-24

    《艽野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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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得,西原的死,是她自己选择的.

          一个藏族女子,16岁时在叔叔家里见到了一个汉人军官,为他表演马上拔竿,一见钟情. 在陈的记忆里,是西原的叔叔为了结交他,将西原送嫁而来.可我总觉得,是西原选了他.为什么选他?也许是觉得他帅,也许是因为他有权势,但我更愿意相信,她希望这个人带他离开, 她幻想他会给她带来另一种生活.他满足了她对英雄的幻想,更多的是对新生活和新天地的幻想.

          她跟了这个汉人,却不料情势突变. 武昌起义发生了,清军内部突变. 陈渠珍率部下东归,却不料误入绛通草原.在书中,那是最惊心动魄的一章. 草原茫无边际,一支人马迷失其中,数日无粮.一人饿死, 还未及被狼吞噬,已被同伴分食.有人打上了她的主意,陈却说,她已经饿得瘦骨支离,没什么吃头,保下了她. 陈对西原最赞赏的地方,是在这段日子中,她勇敢地出去为大队觅食,并对他说,没有她可以,但没有他不行.

         七个月后,这支小分队最终离开草原时,入草原时的100余人,仅剩7 人.到达西安后,西原却染上天花离世.那段写得百转千回,催人泪下:

          每外出,西原必送出扁门,坐守之。余一日归稍迟。西原启门,余见其面赤色,惊问之。对曰:“自君去后,即周身发热,头痛不止。又恐君即归,故坐此守候也。”是夜,西原卧床不起,次日,又不食。问所嗜。对以:“颇思牛奶。”余入市购鲜牛奶归,与之饮。亦略吸而罢。不肯再饮。余急延医诊治,医生曰:“此阴寒内伏,宜清解之。”一剂未终,周身忽现天花。余大骇。襄昔在成都,即闻番女居内地,无不发痘死,百无一生者,乃走询医生。医生曰:“此不足虑。”另主一方,余终疑之。从此药饵无效,病日加剧,一日早醒,泣告余曰:“吾命不久矣。”余惊问故。对曰:“昨晚梦至家中,老母食我以杯糖,饮我以白呛,番俗,梦此必死。”言已复泣。余多方慰之,终不释。是晚,天花忽陷,现黑色。余知不可救,暗中饮泣而已。至夜,漏四下,西原忽呼余醒。硬咽言曰:“万里从君,相期终始,不图病人膏肓,中道永诀。然君幸获济,我死亦瞑目矣。今家书旦晚可至,愿君归途珍重。”言讫,长吁者再。遂一瞑不视。时冬月日也。余抚尸号哭,几经皆绝。强起,检视囊中,仅存票钱一千五百文矣,陈尸榻上,何以为殓,不犹伤心大哭,继念穷途如此,典卖已空,草草装殓,费亦不少。此间熟识者,惟董禹麓君颇慷慨。姑往告之。时东方渐白,即开门出,见天犹未晓。念此去殊孟浪,又转身回。见西原瞑然长睡,痛彻肺腑。又大哭。

         一切都将好转时,陪自己走过最艰难的日子的那个人,却死了;最心爱的女人和亲人死了,身边却无钱送葬.这足以让人感到命运的强大和自身的无力,万念俱灰亦不过如此.陈渠珍一痛之下,遁入空门.

         只是对于西原来说,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许就是在绛通草原上的日子,和在西安每日等他回来的时光.他不再是有权势的军官,只是她的男人,要全心依赖她被她保护,同时也全心保护她的男人.他完全是她的,她也完全是他的. 

          如果西原不死,情形又会如何? 在内地,她不过是个番女.即使那段情份让她做稳正室的位子,但记忆总会被冲淡.她要适应汉地的他,必然要经过痛苦的改变;而他要让他周边的人接受一个番女,费的力气也不会少.    

         陈渠珍后来重入军旅,成为湘西最有势力的军阀.年轻时的沈从文曾投身他门下.在沈从文眼中,这位大帅与众不同,不爱喝酒赌博,纵性杀人,却爱读书;不爱女色,四十余岁仍孤身一人,从不纳小. 倘若西原不死,不知道陈还会不会不纳小.西原死了,正好变成他心中一段传奇,像度母一样,和他的青春岁月一起,永远供他追念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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