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5-19

    演员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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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起自己最新的角色,电影《最爱》中的女主角“琴琴”,章子怡提到了“命运”:“我不想用‘创作的艰辛’或者任何语言来描述:我没有在演,我是在感受我的命运。”

         命运会怎样对待一个人?会怎样把一个人送上事业的巅峰又戏剧性地推下漩涡?过去的11年里,章子怡都给我们展示了。

         2010年之前,她几乎就是“好运”的代名词。出道12年,近20 部电影,20多个奖项。众多光环集于一身:最年轻的戛纳电影节评委;被海外媒体列为“中国软实力”的一部分;娇小的面孔被印刷在《时代周刊》杂志封面上,地球上最强盛帝国的人民试图从这张面孔上了解和读懂中国。    那时她的生活就像一部好莱坞励志电影——平民人家出身的女子,靠自己的努力和运气,一路攻城拔寨,高歌猛进,冲进梦想之城的腹地。

         没人能想到,一夜之间,情节上演大逆转。一场接踵而来的风波像三座大山,层层叠叠地压在她的身上;又像三张浸湿的牛皮纸,一层一层密密地糊着口鼻,足以让人喘不上气。不似那部将她送上金光大道的电影《卧虎藏龙》,现实中,她不能像玉娇龙一样纵身一跃,将所有世俗的议论、对世界的爱与伤与痛通通抛在身后。她必须也只能选择继续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

        遇到“琴琴”,正是在这个时候。

       “我没有在演,我是在感受她。”章子怡说:“我和她之间没有距离,她的挣扎,就是我的挣扎,她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她站在那里,我好像能看到她,感受得到她的。”

         《最爱》原名《魔术外传》。继在《立春》将同情和关怀给于了小城里在苍白无聊的现实中依然保持对梦想的期望的文艺女青年之后,导演顾长卫将镜头对准了中国乡土社会的艾滋病患者,描绘与体恤着他们向死而生的顽强,坚韧,包括脆弱。爱,是他们生存下去的渴望和安慰,而且,是唯一的。

          拿到剧本,是在2009年。电影开拍,却已经是2010年了。和这部戏一起,章子怡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动荡与曲折。而所有的这些,冥冥中,却又都像是在为这个角色做准备。

        “我就是商琴琴。顾长卫导演说,演员是角色的一面镜子,但在我看来,你看镜子,看到的无非是自己。这么近的距离,我不用去看她,她就活在我身上,两个人一同去经历命运的矛盾,挣扎,人心的冷漠。我太能体会她,不需要演,她的挣扎,何尝不是我的挣扎,她的委屈,又何尝不是我自己的委屈。”

       那时他们在山里拍戏。山里的夜很黑。晚上的时候,她走夜路,山路很长,她坚持一个人走着。

     “很长时间里,我不愿意跟别人诉说。不愿跟家人诉说,或者跟朋友诉说。”她说:“我不愿意让人为我担心。”

     “要面对的,就要勇敢地面对它。”

        那是属于玉娇龙的那一份倔犟和要强。

        在日本NHK制作,美国国家地理频道播放的《电影风云》特辑中,章子怡曾被单独列为一个章节。纪录片中,有一个细节,刚进舞蹈学院的章子怡得知,考试不过关就会被退学。于是她需要晚上跑到教室去压腿,还不敢开灯,怕老师发现。摸黑一躺就是几十分钟,腿都麻掉。还是小姑娘,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但不肯哭出声。

         看那个细节时,亦会想起《十年一觉电影梦》里,李安说到,拍摄《卧虎藏龙》,第一次吊钢丝,她的反应跟别人不同:一般人快要撞墙时,都会本能地先以手保护自己。而她是拿脸往墙上撞。连李安都不禁乍舌:“脸,是她吃饭的家伙,怎么会毫无防卫能力?还好没撞上。”

          这一次,面对那堵无形的墙。她选择的姿势是“贴地”。像个真正的农村女孩一样,在〈〈最爱〉〉的外景地,北京郊区的村子里,章子怡生活了三个月。《时尚芭莎》的记者去探班,看到她真正像个农村女孩一样,蹲在冰冷的水井边,把搭在肩上的碎花毛巾拿了下来,蘸湿井水后,使劲地擦洗起胳膊和上身。而当导演喊道:“再来一遍”后,一切从头开始。多次之后,黄昏已经来临,山里的气温已经降得很低很低,章子怡依然一遍又一遍地用冰冷的井水擦洗着自己。

         那场戏,后来演变为剧中最动人也是最震撼的一场戏。赵得意生病了。琴琴把自己全身浸入水缸当“冰块”,给自己的丈夫降温。

       “剧本里写的,原本是她拿冰水往自己身上一桶一桶地浇。后来我跟导演说,与其用浇水的动态来展示这份爱,倒不如把我整个人浸在水缸里,用静态的方式来反衬爱的轰轰烈烈。后来导演也觉得这个主意好。最后拍出来的效果确实很有张力,很多人看到这儿都落泪了。章子怡说:“拍这场戏时,我一点也没有犹豫。这是琴琴对得意的感情,是一份连死亡都无所畏惧的感情。如果她不这么做,就没办法体现出来。琴琴知道自己这么做会面临死亡,但她更知道,如果换过来,得意也会为自己而死。”

         她也不讳言电影中她和郭富城那场“激情戏”:“那场戏,其实是两个人唯一的一次释放——他们都太孤独了,受人排挤,没有包容,没有接纳。那是对生命的尊重。她认为这不是为角色牺牲,而是水到渠成。

        她很感谢制片方没有刻意地去夸张这场激情戏:“这是大家对艺术的尊重。”

         似乎是个轮回。12年前,她正是以一个青涩纯美的农村女孩“招娣”的形象走上了银幕,后来,她开始饰演侠女、女皇、名伶……她们身居高处,内心却不胜孤独。这一次,她饰演的这个叫“琴琴”女子,卸尽铅华,内心却丰厚而强大。

         将这些身份不同,形色各异的女子们联系在一起的,是演员赋予她们的那颗倔强不服输的灵魂。

         很长很长时间里,她一直为外界给于她的压力而纠结:“我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站出来说对不起。如果被压力和舆论逼着说这样的话,我过不了我心里的坎。”

         重出江湖,面对媒体,她表现得友善得体。保持微笑,体贴地问对方喝不喝茶,时间够不够用,声音和悦甜美,像个温婉周到的女主人。可更多时候,她内心那个敏感又倔强的少女似乎从未隐去,在眼神里,在语气间,会时不时地蹦出来显现。

         她提到拍摄《一代宗师》时,有一个镜头,拍完以后,王家卫情不自禁地过来拥抱她——“就那么一直抱着,一直抱着。他说,子怡你真是要命啊…….你知道么?这是一个出卖演员的镜头。”

        “那个镜头,你看了也会为我骄傲的。”她说。语气里,洋溢着小小的喜悦和满足感。

          还是从拍摄《卧虎藏龙》开始,李安在现场总是会给杨紫琼拥抱和赞许,却从没对她这样过。她努力拍戏,练功,只期望李安能够给她一个同等的拥抱。然而一直到戏杀青,她才终于等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拥抱和一句发自内心的肯定。

          后来,等她自己做制片人,拍摄《非常完美》时,她总是不忘记,给自己的演员,送上拥抱和鼓励。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依仗,完全靠自己在成人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来的女子,她要的,其实并不多。很多时候,仅仅是一个拥抱,就够了。一个拥抱,便足以安慰她的辛苦,她在成人世界里经受的一切风霜,辛劳,和冷漠。

        “这次回北京,我和妈妈挤在一个被窝里。那感觉,幸福啊。”她甜甜地说,是一副在家里受到娇宠的小女儿的样子。

         她本来,也是家里人最娇宠的那个小闺女。还是很小的时候,她就懂得乖巧地体贴大人,抑制自己的欲望。小时候她最喜欢洋娃娃,但知道妈妈要是给她买了娃娃,这个月的生活就要紧张。所以,每次走过商店橱窗前,她都会对母亲说:“我就看看,不会买的。”

         身处那个镁光灯下的世界,她知道那个世界的脆弱和不久长。她曾经清醒地道出过那个世界的本质:“那个世界是假的,衣服是借来的,耳环、珠宝是提供商赞助的,那只是一个活动,需要大家打扮得光鲜亮丽,那一天过去以后,一切都会回归到平常。”

         那个世界流光溢彩。可当红毯撤下,镜头退却,灯光熄灭,留下来的,只是一地孤独。也在很早的时候,她就说过:"有的时候媒体把我夸上天,有的时候也把我贬到地狱去,关键是我不会被任何人去左右。一切都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会用我的努力和实力证明给大家看。 ”

         现在,正是她用努力和实力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

          2011年,章子怡32岁。很多殿堂级的女演员,都是在32岁时,迎来了自己事业的最佳时期。有位导演曾对她说:32岁,是女演员最黄金的时期,可是,只有一年。

        她的32岁,有两部电影上映:《最爱》和《一代宗师》。

       “现在再来看’琴琴’这个角色,的确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没有这些人生的阅历,琴琴这个人物也不会如此饱满

    。我觉得电影的美好就在于它能够把你那一时刻的心路历程记录下来,凝固成生命旅途上一个永恒的座标。”章子怡说。

         32岁这年,经历了整整一年几乎是毁灭性的风波和打击后,她开始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层次”的。

        她说话的方式,还保留着一向的坦率和直接。这个世界或许容不下一个坦率和直接的女人,但,总有地方,容得下一个认认真真演戏的女演员。一直到现在,张艺谋,依然是对她的事业影响最大的那个人:“要谨慎对待每一个角色,成绩是需要一部部扎实的作品积累”

         这个要求,她一直记着:“我舍掉了许多片约,回头看,是种收获。坚持选择有品质的作品,也是对观众的尊重。我有一颗坚定的心,我对电影事业的态度是严肃的。”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依然保持着对美好情感的向往。谈话中,她多次提到“爱情”这个美丽的词汇。在她看来,“琴琴”这个角色最动人的地方,正是在于:“她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却又对爱情的追逐奋不顾身。”

        关于爱情,她还会使用“好”这样最纯朴的词汇:“两个人刚开始好,刚认识啊的那个时候。你情我意,多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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