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7-04

    2007年的旧文 鸡足山的寺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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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足山的寺院生活

     中国佛教新闻网5月25日讯 “梆,梆,梆……”,清晨4点半,敲板声由远及近,鸡足山九莲寺东西两厢的房间纷纷亮起了灯,窗上映照出穿衣整理的身影。板声刚歇,晨钟浑厚地响起,紧18下,慢18下,不紧不慢又18下,如此反复两遍,要敲满108下。铜钟旁边,两名比丘尼早已结束整齐,在每18下的晨钟间隙中唱诵。108下晨钟敲毕,唱诵方歇。之后是鼓声,随着鼓声的急促,数十名身着褐色袈裟的比丘尼无声地向大殿聚拢。鼓声停下,比丘尼们已经在大殿内分列两班,其中职位愈高者站排位愈前。少顷,佛前一名被称为“维那”的比丘尼起腔、敲响黑色大磬,身边四位比丘尼手中的引磬、木鱼等一齐响起,诵持声随即响彻大殿。此时正是清晨5点,比丘尼们的早课开始了。
         出家人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开始的。寺院生活遵守严格的规律,4点半起床,5点早课,6点一刻吃早饭,叫做“过堂”。早饭很简单,大一盆清炒圆白菜,一大盆白粥。动筷之前要诵念经文《供养咒》。早粥时念:“粥有十利,饶益行人,果报无边,究竟常乐。”午斋时念:“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养,当愿众生,禅悦为食,法喜充满。”
         下午4点半左右是晚课,晚课的程序与早课基本相同,但是多了一套“蒙山施食”的程序。佛家认为地狱中有许多饿鬼,因为生前罪孽变为饿鬼的人,喉咙只有针尖大小,食物入口就化为火炭。“蒙山施食”就是在每日中午的斋食取出少许饭粒施给饿鬼,在讽诵和忏悔之后惠及幽冥。晚课之后是晚饭时间,佛家戒律是“过午不食”,为了不与戒律相冲突,晚饭往往被称为“药石”,氛围也比较轻松,不用持咒,也可以小声说话。
         晚上9点,是寺院的休息时间。首先,鼓声敲响,先敲鼓边,称为“醒鼓”,再敲鼓心。敲鼓的比丘尼高声唱道:“佛日增辉,法轮常转;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唱一句,敲一槌。接着又念《大悲咒》,念一字,敲一槌。鼓声未歇,钟声又起;钟声刚落,照板又响。这时,僧值开始巡签,查看还有没有人没有回到房间、高声喧哗的,有则禁止。巡视完毕,照板结束音声。整个寺院再无人声喧闹。
         传说鸡足山是迦叶的道场,因而这里是整个云南的佛教胜地,然而找到这里还是要花费些周折:从大理坐车两小时到宾川,再从宾川坐专线小巴,大约半小时后才能到山下。除了特别的事情,比丘尼们一般不下山,在早晚课和“过堂”的间隙,她们每天都有自己的功课,闲散时间里,他们打扫庭院,照料寺院里的花木,用一次性纸杯盛了盛开的鲜花,供奉在大殿的佛像前,表示恭敬。因此,九莲寺虽然不大,只有一座大殿,但精巧洁净。在寺院里,为了怕敬佛时足底带入污秽,上厕所时,要把脚上的鞋换下,穿专门的拖鞋进去。那些拖鞋就放在厕所门口,全部公用,但是每一双都刷得极其干净。
         陈晓旭的去世小小地打扰到了这里的清修。鸡足山寺庙有几十座,女众道场却只有两座,九莲寺是其中之一。在一名网友爆出“陈晓旭过世,净空法师在云南鸡足山为她超度”的消息后,九莲寺也接到了询问的电话。“据说她原来准备来这里看看,但是因为身体原因就没有来。”脸庞圆圆,手脚圆圆的果清法师说。果清法师是鸡足山佛教协会的副秘书长,云南佛教刊物《彩云法雨》的主编。她已经35岁了,但是看上去不过20出头的样子,说话有时候还像十几岁的孩子。
         果清法师有只叫做“柴柴”的小狮子狗,小狗养在山下供奉鸡足山大神的大庙里,由一名八十多岁的老法师照看,柴柴被老法师宠得只吃酥心糖,还敢咬来烧香的香客。早上过完堂,和果清去看柴柴,柴柴吃完了酥心糖,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扑,果清觉得柴柴还没吃饱,就嘟着嘴巴对老师傅说:“你喂它两块肉嘛!”神态宛然还是小女孩。
         果清是江西人,上高中时去江西的云居寺春游,一下起了出家的念头。为她剃度的是在云居寺云游的一位来自香港的高僧大德。一般说来,无论僧尼,都要剃度一年后才可以进佛学院,但是由于果清自己的争取,出家半年,剃度还不到半年后就去了佛学院,一直读到研究生毕业。前几年云南佛学院的女众班设在九莲寺,她就来到了这里。
         出家人的观念果然和在家人不一样。陈晓旭出家时,有沈阳的记者打电话给果清问她的看法。记者说,很多人觉得陈晓旭事业成功,出家很可惜。果清的回答是:“她出家不可惜,不出家才可惜。”果清解释说,在佛家看来,出家是无上功德,出家一昼夜就可二十四劫不堕生死轮回。对于出家要舍弃的夫妻恩爱和万贯家财,果清笑说:“你们觉得那是幸福,我们觉得那是苦。”
         果清同意俗世普遍的看法:肯于出家的人,一般都是人生遇到了什么难题。九莲寺中就有许多因为人生烦恼而长期在这里“挂单”的俗众。“挂单”是佛家用语,指在佛寺中暂时住宿。在大理拜访崇圣寺的知客僧妙宇法师时,妙宇法师详细地解释了“挂单”的由来:据说在古代时,寺院本身就具备旅馆驿站的功能,旅途中的人很多选择在寺院歇脚暂住。《西厢记》里的张生与崔莺莺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识。
         对于佛家弟子来说,在夏安居和冬安居以外的时间,即每年阴历正月十六日到四月十四日的三个月内,七月十六日到十月十四日的三个月内,僧人们可以带上自己的衣单行李和戒碟等外出云游,到各处寺院“挂单”。这些僧人,被称为云游憎、行脚僧或挂单和尚。
         俗人挂单,程序比较简单,只要到客堂向知客僧人说明情况,查明身份即可。但是僧人挂单,有一系列复杂的程序:他先将衣单放在客堂门口的左边,然后起左脚跨过门槛,坐在靠左墙的横凳上。在等待客堂来人时,可随时看到自己的衣单。如果衣单是放在客堂的右边,则依例反之。坐的姿势,是将双脚在前成八字形。若知客师不在,当由一位照客去请。知客师一进门,挂单僧便站起来合掌行礼,向堂中佛像顶礼三拜。在第三拜起身时说:“顶礼知客师!”通常知客师即答:“问讯(合掌)好了。”他又在佛像前一拜,然后坐回横凳上。知客师询问他的名字,剃度师、戒和尚的名字,出家、受戒的寺院,最近的行止及许多应该了解的问题,以消除他是否是一个善良、真实比丘的任何疑点。若他回答不得体或支吾其词,知客师就要求看他的戒碟,进一步辨别真伪。知客师询问毕,再问这位云水僧以后的打算。如果他只住一两夜。便说“打扰常任”;如果他希望住一段时间,便说“亲近常住”。最后送单,知客师便领他到云水堂——专供外人住宿的房间。
         到了云水堂,云水僧先将衣单放在堂外,再进堂内对佛像问讯或顶。然后转身合掌送知客师到门口。住云水堂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愿意住多久就可住多久。但必须符合规约:每天早晚随众上殿、过堂,坐禅。其余时间,只要得到住持的允许,白天也可以外出。如果云水堂住满了僧人,客堂外即挂上“止单”的牌示。
         妙宇说,对于佛门来说云水堂能使僧人以极少费用云游四海,听高僧说法,参加最好的佛事活动,是非常有益的传统。妙宇刚剃度的那两年,就是用这种方法,跟师父走遍了全国。
        对于俗人来说,寺院一般也不会收取费用,只要走时按照心意,不拘多少留些香火钱就可以。但在现代社会里,并不是所有俗人都可以随意在寺院挂单,一 般要有人推荐才可以。记者能够到九莲寺“挂单”,正是因为有妙宇的推荐。妙宇说,本来崇圣寺也可以“挂单”,但记者是单身女客,以和尚为主的寺院留单身女客“挂单”实在不便。从前“挂单”都非常临时,现代社会中,“挂单”的不速之客越来越少,大多事先都通过电话联系。而且对游客来说,寺院的条件也不免简陋:虽然被褥干净,但一个房间往往要住七、八个人。
         李秋天已经在九莲寺挂单了3个多月。她是大年初四来的,之前在大理的青年旅馆住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她对家里人说,要出来一年。李秋天是无锡人,原本做财务工作。30多岁还没有结婚,她自己说是“缘份不到。”父母原来很着急,后来也就慢慢淡了。秋天说她喜欢上了自助旅游,一放假就背着包出去,旅游的时候,她就感到“没压力”。秋天说她喜欢九莲寺的生活,因为“心里安静”。她甚至考虑再住一段以后申请在这里剃度,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跟着这里的比丘尼们一起做早晚持诵了。
         陈晓旭出家后的法号叫做“妙真法师”,妙真法师如果来“挂单”,自然不会经历如此复杂的程序。因为她本来计划是和师傅净空法师一起来的。净空法师在佛教界显然很出名,九莲寺里散放着他的讲经语录供游客自取。之前打电话到鸡足山询问净空法师是否在云南时,所有寺院的人都很欢喜地问:“老和尚到鸡足山了么?”
         “净空法师在佛教界很著名,因为他做了很多功德,有很多关于他讲经的光碟在各寺院流传。”果清解释说。果清介绍,佛教界有自己圈子里的“名人”,这些人成名,有时是因为特殊的地位,比如赵朴初,有些是因为佛学功力的深厚,有些则是因为做了很多功德
         净空法师曾追随藏传高僧章嘉呼图克图及佛学大家李炳南老居士,学习佛法十三年。熟通佛教各派经论及儒、道、基督、伊斯兰等其它宗教学说,但是他与一般僧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积极运用现代手法来推广佛学教育:他是第一个提倡并实际使用电台、电視台、卫星电視、网际网路等现代传播媒体推行佛陀教育的人,他不但印制赠送《大藏经》,还同时印发儒家《四书》、《五经》,因此在宗教界地位很高。对于这样地位的高僧大德,所到之处,通常会由当地住持来专门迎接。
         事实上,出家的人的生活并非像在家人想象的那样封闭。在大理,很多僧人都有自己的手机,果清法师的手机还是摩托罗拉时尚的“明”系列的。果清有MSN,经常上网看E-MAIL;崇圣寺的妙宇经常上QQ,有自己的博客。有趣的是,他们对于陈晓旭的了解,其实也是通过网络上得来的。
         他们与世俗社会的联系也相当紧密。崇圣寺在大理古城旁边,是大理旅游集团贷款近2个亿修建起来的,特意修建在三塔风景区后面。崇圣寺有专门的崇圣寺管理委员会,委员会主任是崇圣寺方丈崇化大和尚,他同时也是云南佛教协会副会长。副主任则是大理旅游集团老总。管理委员会有5个委员,妙宇也是其中一位,另外还有一位则是大理旅游集团三塔分公司的总经理。妙宇介绍说,崇化法师平时不在崇圣寺内,而是经常在昆明的宝华寺,因为他同时也是宝华寺的方丈,而且云南佛教协会那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妙宇介绍说,崇圣寺建立起来的时候,并无多少信众。但是后来他们积极地和老百姓接触,给他们做法事,渐渐积累起了一批当地的信众。妙宇请记者喝新泡好的铁观音,还请记者吃当地的“泡梨”,他说,这些茶、泡梨都是当地信众背上山来送给寺里的。妙宇略带羞涩地说,当地老百姓都很喜欢他,觉得他说话很和气。
         妙宇说,因为大理旅游集团要上市,所以崇圣寺的管理其实已经很现代化,很企业化了。崇圣寺的客堂里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还按照古老的僧团等级排序:等级最高的是大和尚,也就是方丈,接下去是首座、西堂、后堂、堂主等等。妙宇说,按照古老的规矩,这个排序一般是按照入寺资格和本人的佛学修为来排列的。
         按照这个规矩,九莲寺的首座就应该是果清。不过九莲寺的住持常应法师更愿意用“学校”的系统来形容这个寺庙的体系。常应法师是云南省佛教协会副会长,有当代第一比丘尼之称的隆莲法师的弟子。常应法师说,如果说她是校长,果清就是教务长。
         常应法师在云南佛学界很有名,不仅仅因为她一手修建起了九莲寺,也因为她是文革后第一代主动剃度出家的比丘尼。
        常应法师出家前有非常好的工作,她的家庭有信佛的传统,她在鸡足山出家的师傅当时也是云南佛教组织的领导,去贵州都是在她家落脚。文革后宗教政策一恢复,常应法师就因为信仰出家。常应法师说,当时鸡足山一带还非常贫穷,山上庙宇只剩一座祝圣寺还有僧人常驻,都是些七八十岁的老师傅。所有的物资都要从山下背上来或者运上来,鸡足山下寺前村的老村长当时就经常帮她运东西,由于衣服长期不能换洗,背上全是虱子。
         常应法师的到来,对当时的鸡足山很重要,和她一起来的年轻人中,很多人受不了苦,都告辞下山,去了别的寺庙。常应法师年轻又有文化,而且学过财务,所以从那时起,很多事务就由她负责。九莲寺原为建立于宋朝的古寺,文革时期已经全部毁尽,常应法师二十多年来苦心经营,到处筹资,终于把这座古寺恢复成现在的规模。常应法师在许多世俗事物上也非常开通,她非常明确地说:“出家人同样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不会因为你是出家人就什么烦恼都没有。比如我在这九莲寺,如果是在外面的机关,会有设置很多的职位来帮助领导,但是我们这里只有我一个。寺院的修葺要我管、尼众的学业要我管、谁出了心理问题我还要管,其实并不比外面的人轻松。”为了减轻寺院的经济压力,常应法师甚至还在寺外开了一家素斋餐厅。如今,开素斋馆在云南寺院也非常普遍,比如崇圣寺的旁边就有林心如和唐季礼开的一家“悦如心”素斋,寺院每年能分到不少收益。
         对于陈晓旭的出家,果清和常应法师都承认她受到了一些特殊照顾。比如剃度,一般的居士如果要出家,至少要在寺院里住满一到两年才能剃度,剃度之后,还要经过漫长复杂的过程才能“受戒”。显然在陈晓旭身上,这个过程大大缩短了。长春百国兴隆寺的尼众说,陈晓旭剃度之后就离开了百国兴隆寺,而她的师父常惠法师还在静修之中。严格说来,这其实也是不合规范的。果清介绍,一般说来,剃度之后的弟子要跟随在师父身边,至少侍奉5年,叫做“五年学戒,不离依止。”
         采访中,妙宇法师和常应法师并不避讳陈晓旭的出家为佛家起到了一定的“宣传和号召”作用,但是他们同时认为这种作用很有限。妙宇法师反问说:“如果一个人不是因为自己真心归依佛法,而只是效仿偶像,你认为他对佛法的虔诚到底能坚持多久呢?修行是件很艰苦,需要坚持的事。”常应法师则认为世人不必刻意探求陈晓旭为什么出家:“出家只是一种选择,不管为什么,她自己已经选择了,你们又何必非要替她作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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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不错的,是个惬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