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26

    2011年发在《中国企业家》上的文章:男爵离场 特写尤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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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3日,香港苏富比举行的当代中国艺术晚间拍卖会主题为“尤伦斯重要当代中国艺术收藏:破晓——当代中国艺术的追本溯源”,会上拍卖的尤伦斯106件中国藏品里,包括张晓刚的《生生息息之爱》、张培力的《X系列3号》及王广义的《毛泽东:P2》等当代中国艺术的中坚力量和上乘之作,拍卖总估价高达1亿至1.3亿港元。

         此前,拍卖会消息一经传出,便已在中国艺术界掀起波澜。比藏品更受瞩目的,是拥有2000多件中国当代艺术作品的藏家盖伊·尤伦斯(Guy Ulens)本人。

         在面对媒体解释此事时,这位77岁的比利时男爵提到,不想把藏品留给自己的继承人,而是要“找寻一种方式去让我的收藏继续保持生命力”。

          但更吸引市场眼球的是他的另一句话:“不能总朝着一个方向前进。”2011年初,尤伦斯已经买下了第一幅印度当代艺术家Bharti Kher的作品。而对自己所拥有的2000多件中国藏品,尤伦斯说自己的梦想是把它们“当作一个完整的整体卖出去”,但它们数量巨大,全部买下花费的金钱太多,只好改为分批出售。

          事实上,在2008年末,艺术圈就有传言,尤伦斯在寻找买家整体买下他的中国藏品和艺术中心。2009年春季,他开始分批卖宋徽宗《写生珍禽图》等古代绘画收藏,两年来陆续拍的金额超过4.5亿元人民币。

          对于中国当代艺术圈来说,收藏家尤伦斯和他在798建立的UCCA中心已经是一种文化标志。哪件艺术品能进入这个系统,就意味着其作者在中国当代艺术的主流体系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而这个中国当代艺术权杖的持有者,现在要退出中国?

          阴谋论者怀疑,尤伦斯当初开设艺术中心就是为了炒作藏品;权力论者相信,这表明西方藏家争夺中国艺术话语权的努力已告失败;批判论者声称,尤伦斯已对中国当代艺术失望透顶。诸多猜疑之下,尤伦斯本人和UCCA不得不对外一再强调,他还在继续收藏中国年轻艺术家的作品,而且他目前正尝试给艺术中心引入更多的赞助者担任董事,延续它的存在。

          对于从来强调“收藏是一种激情”的尤伦斯来说,成为中国当代艺术权杖,未必是他本人的初衷。在很多采访中,尤伦斯都曾提到,最初,他只是想建立一个画廊,展示他自己的收藏。

          和很多西方人一样,尤伦斯认识和接触中国的途径,从纽约和香港开始。通过中国藏家吴尔鹿,尤伦斯接触到很多中国的绘画鉴赏家和艺术家,曾被吴尔鹿的朋友开玩笑称为吴的“新疆表亲”。在吴的引荐下,他买下自己的第一件中国当代艺术作品——中国诗人艾青之子艾轩画的西藏小孩,而当时的艾轩还远未成名,只能在25瓦的灯泡下艰苦作画。

         随后,在香港汉雅轩画廊老板张颂仁的介绍下,尤伦斯开始大量购入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从1987年第一次来到中国至今的20多年里,尤伦斯与UCCA收藏了中国历代不同领域的2000多件艺术作品,其中当代艺术占到了80%。

        “新疆表亲”自己都没有想到,不过10年,他会陪着比利时国王和王后视察UCCA。而他最初支持的那些无名小画家,已经成长出了85新潮为代表的中国美术领军人物。他本人,也由此成为收藏中国当代艺术作品最多的艺术收藏家。

         跟随中国艺术市场一同崛起的尤伦斯曾兴奋地表示:“在中国和全球各地促进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是我们的一大梦想,我们希望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不仅是所有人了解当代艺术的一个窗口,更是所有艺术家和艺术爱好者最热衷的艺术乐土之一。”

          第一批参与UCCA建馆的人中,无论是艺术家费大为,还是策展人方蕾,都会提到“梦想和激情”。2004年,方蕾协助尤伦斯以极低价格拿下目前UCCA所在的地块时,她连张名片都没有。费大为则记得,2002年尤伦斯刚提出和自己合作时,甚至曾提到过希望做最好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并把这个收藏封存20年,之后捐赠给中国政府。

         早期的尤伦斯,无论是在国内和国际上,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理想收藏家”的姿态。支持《巴黎——北京》艺术展的时候,尤伦斯赞助了300万元。UCCA开场初期装修,方蕾提出的装修预算是每平方米1500元,尤伦斯却主动把装修标准提高到每平方米3500元。

         艺术家张晓刚回忆:“我们经常在一起聚会,尤伦斯也把拜访中国艺术家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希望能在中国打造一个国际性的当代艺术机构。”

         然而面对现实时,这种激情和理想却不断地受到挑战。在制度上,UCCA本身就有着一定程度的先天不足。尤伦斯给UCCA的定位是非营利组织,但由于中国一直没有建立成熟的基金会制度,UCCA不得不以外资商业机构的身份在国内注册,也因此必须承担商业机构的支出和税收。此间资金的巨大落差,多年来都一直出自尤伦斯个人的欧洲账户。

         客观地说,作为NGO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确为中国的艺术界带来了新风气——举办大中型的艺术展览、多姿多彩的艺术教育活动、有特色的特许艺术品出售。但随着中国艺术市场的迅速井喷,吸引各种利益群体进入,用方蕾的话来讲,天性慷慨的尤伦斯反倒成为“一只肥羊”。

          外部市场窘境、尤伦斯个人与UCCA的财务混乱迫使男爵不断调整他的理想轨迹。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尤伦斯的家族生意同样遭受挫折。在那之后,尤伦斯启动对UCCA的管理层换血,经营方针也由纯“非营利”转变成为举办和奥迪汽车有关的艺术展览等等以获得赞助费用。

         为填补自己的资金缺口,从2007年开始,尤伦斯已经开始出售自己的藏品。对外,他并不否认自己的变现目的,他曾对美国媒体说:“当你有和我一样多的事情需要顾及的时候,你处理起来就会变得比较灵活,不用在乎那么多的规矩和要求,而是推动事情向前发展。”

         用“套现”这样的词来形容尤伦斯显然不公平。尤伦斯对中国当代油画和当代艺术的收藏持续长达20年,并成立了艺术中心推广。举办了十多个有影响的大型展览和众多小型展览、艺术讲座和艺术教育活动,在进行中的中国艺术史划上了浓重的痕迹,已经足以表现他对这个市场的诚意。

         从纯粹理想化的角度去批评尤伦斯也是不公平的。长期以来,因为严格的管制环境中国的非营利基金会以及企业赞助发育缓慢,个人和企业对公共事务的参与、赞助的极度不足,这让私人设立的艺术机构实现社会化面临巨大的财政压力。尤伦斯所面临的中国式难题,任何一个西方人都难以解决。更何况,从现实的角度而言,它比国内大多数民营美术馆乃至公共美术馆都更接近非营利机构的定位。

         这是尤伦斯与中国当代艺术互相成就的20年。他诚然在中国淘到了金;但同时,在他和吴尔鹿等一批国际收藏家和推手的带动下,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上的规模与影响力都已经不同往日,单一玩家的退出,对这个市场的影响力已经没那么重大。

         行内人说,收藏是一项流动的事业。即使尤伦斯真的离去,他也不可能是游戏的终点。2010年,中国本土的拍卖成交额达到83亿美元,英国艺术市场联合会公布的报告称,中国正式取代英国成为全球第二大艺术市场。《泰晤士财经》的数据表明,中国买家在索斯比全球拍卖的成交份额从2008年的7%增长到2010年的23%。

         质疑泡沫之声已经泛起。而中国市场以实用主义者的心态将众多荣耀、责任、批评寄予尤伦斯一个人的身上,以他的买入视为自身价值的论据,又因他的离去而陷入焦虑,恰似这场泡沫的印证。

          尤伦斯起身,走出那个混乱、热闹,给他带来过荣耀、关注、成就感,也带来过困境的中国。是他还是中国艺术市场更孤独,并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谁是游戏里理性尚存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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